呱呱是条娃娃鱼

朱小霞

小银鱼们在玩木头人的游戏，水里闪闪发光，像一小把散落的银币。娃娃鱼呱呱悄悄跟在最后面，笨拙地挪动身体也想加入。

“我们都是木头人，不许说话不许动！”

领头的小鱼喊完，所有鱼都瞬间静止了。呱呱也努力地趴在泥沙里，一动不动，连呼吸都憋住了。它等啊等，等到肚皮都饿得咕咕叫了，才慢慢睁开眼睛。

周围空荡荡的，小鱼们早就游走了，没有谁发现它。它粗糙的皮肤和慢吞吞的动作，让大家以为它真的是一块木头。

“哎——”空气里，只剩下它小小的、发酸的叹息。

两只小虾米从它身边游过，窃窃私语道：“你听说了吗？河底深处住着一个神秘的变身大师！只要找到他，就能变成任何自己喜欢的样子！”呱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，变身大师？这简直是为它量身定制的好消息啊！它下定决心，无论如何，也要找到这位变身大师，变成一条完美无瑕的娃娃鱼！

去小溪深处的路可真不好走。水草像好多绿色的长头发，总喜欢调皮地挠它的痒痒。脚下的石头滑溜溜的，像抹了青苔油。呱呱一边躲着水草，一边小心地往前挪。

终于，它找到了那个洞穴，洞里没有仙气飘飘的场景，只有五只戴着水泡眼镜的螺蛳，正围着一张石桌窃窃私语。这些螺蛳一看到呱呱，眼睛立刻亮了起来。

“我是紫泡眼。我是蓝泡眼。我是红泡眼。我是黄泡眼。我是绿泡眼。”它们争先恐后地报出名字，并且围着呱呱，用那厚厚的水泡眼镜，把呱呱从头到尾看了个遍。

紫泡眼捧出一块发光的蚌壳，神秘兮兮地说：“瞧，这是用月光和珍珠磨成的粉！只要往你身上一抹，你那像树皮一样的皮肤，立马就能变得比鹅卵石还光滑！”

蓝泡眼和红泡眼抬来一件水草编的衣服：“这是用清晨第一缕水流织成的流波纱，穿上它就能像箭一样，嗖地一下从这头游到那头！”

黄泡眼和绿泡眼则拿着一根空心芦苇：“你的声音太低沉了，用这个吞掉了一百个气泡的空心芦苇，保准吹出来的声音像风铃一样！”

呱呱看着这些神奇的报备，兴奋极了，自己马上就可以变成又亮又滑、游得飞快歌声最动人的鱼了。就在此时一道金光射了进来，是小溪里最漂亮的锦鲤，它的鳞片亮得让整个洞穴都像白天一样。

螺蛳们停下了手里的游戏，羡慕地看着锦鲤：哇，你可真完美！

没想到，锦鲤却轻轻叹了口气说：“我才不要完美，我要改造成...改造成...”它环视四周，眼睛看向了呱呱，“像它一样！”

呱呱惊呆了，它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发光的漂亮锦鲤。

“昨晚我躲在水草里睡觉，一只小螃蟹非要凑过来，举着钳子问我你的鳞片是金币做的吗？能借我一片买糖吃吗？害得我一整晚都不敢合眼！”锦鲤娇气地说着，眼泪噗噗噗地直掉。

螺蛳们摘下了自己的水泡眼镜，面面相觑。呱呱也愣愣地看着锦鲤，又低头看看自己灰扑扑的皮肤，原来，自己一直讨厌的粗糙，是能让它安然入睡的保护色。它一直抱怨的笨拙，是能让它在石头缝里找到宁静的魔法。

呱呱看了看紫泡眼手里那闪闪发光的珍珠粉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泥沙的爪子。它突然觉得，这点泥沙就像一件穿习惯了的旧棉袄，虽然不好看，但真暖和呀。 呱呱没有再说什么，它转身，慢慢地、安稳地游回了家。

它趴在自己最熟悉的那块大石头上，月光洒下来，水流轻轻抚摸着它的身体。一只迷路的小虾米，触须轻颤着，悄悄钻到了它的肚子底下。它大概以为这真的是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吧。小虾米细细的呼吸弄得呱呱肚皮痒酥酥的，呱呱心里软软的，像被温热的水流泡开了。它一动也不敢动，生怕惊扰了这个小家伙的美梦。